这男人转过头去,冰冷的视线落在那晋王身上。
“晋王起兵谋反,该当何罪?”
晋王冷笑一声:“成王败寇,我棋差一着,你们随意处置就是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这男人话锋一转,却是神色异样的将傅流年上下打量了一遭。
“那匕首可是正儿八经的捅了你的,如今你能站在此处……”
晋王挑起眉梢,视线在江春雪和傅流年之间梭巡一圈:“可是这位江夫人用了什么手段,帮你压制了毒性?”
这晋王歪了歪头,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:“我记着你是被软禁在府中的吧?怎么,这位江夫人,是连陛下的旨意都可以不顾?”
几名暗卫已经将那晋王的双手反剪在身后,晋王被压制着躬下身去,视线却定定落在傅流年的身上——
“我是谋反不假——不过你傅流年,看着也没有陛下口中那般——”
这人话未说完,就已经被暗卫押解下去,寝宫之中重新陷入沉寂。
江春雪转过头去,就看傅流年神色沉沉,忍不住冷笑一声。
“到了这种时候,还要颠倒是非,在这儿挑拨离间。”
说着,傅流年转过身来,冲着江春雪耸了耸肩:“说起来,这事儿还要摆脱江夫人。”
傅流年勾起唇角,瞧着有些无奈地模样:“江夫人有治疗疫病的方子,那可有旁的药方,可以用来解毒的?”
这话一出,江春雪面色骤变!
实在是这男人的表现,从始至终都有些太过游刃有余——无论是带兵勤王,还是进入寝宫与那晋王对峙,江春雪都从未从这傅流年身上,看出半分的虚弱之色!
就像是晋王所谓极为剧烈的西域毒素,只不过是他自个儿口中用来威胁的砝码罢了!
可如今照这说法……
似乎是瞧见了江春雪的神色,傅流年耸了耸肩,语气倒是一派轻松:“那毒是真的。昨夜遇刺,匕首直刺腰腹,就是神仙也没得躲。我之前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,这才不敢有所表现。”
这男人自顾自的落座,手掌撑过桌案,面色在烛火的映衬下,显出两分苍白来。
“这毒确实是西域出产无疑,毒性剧烈。我府中医师瞧过,说只能暂时压制,无力解毒。”
傅流年仰起头,笑容有些勉强:“不知江夫人……可有些法子?”
这人的意思,显然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!
江春雪眉头紧皱。
傅流年与她交往甚密,自然也知道她之前用来敷衍的借口——那治疗疫病的药方是祖上流传下来,一直埋在家中树下。
也就是说,她江春雪自个儿,是没有半点儿医术在的!
能够济世救人,不过是依靠家中隐蔽罢了!
可是这会儿,傅流年竟然将解毒的希望,放在了她这么一个全无医术的女子身上!
江春雪呼出口气,忍不住攥紧了衣角:“医师到底是怎么说的?”
那泉水之前能够稀释丝线上的毒性,按理来说,对西域的毒素,应当都是有些克制的效果的。
可这毒……无论是晋王还是傅流年,都将这毒描述的极为剧烈,江春雪一时还真拿不准主意!
若是这毒能解,自然是好事一桩。
可若是解不了……
望着傅流年苍白至极的面色,江春雪眉头紧皱。
江老三可才刚有了些心思,这傅流年自个儿也足够的认真——江春雪可才动了牵红线的心!
傅流年倒是不知江春雪的心思,这男人倚着身后的桌案,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:“毒药剧烈,已入肺腑,普通的药物只能延缓毒发。”
分明说的是自个儿的性命,可傅流年的脸上,却是看不出半点儿畏惧和慌乱,神色之间,只是有些掩盖不住的遗憾低落。
“若是可以,我还是想活的。”
这男人倒是十分坦诚:“我与秋莲有了嫌隙,还未与她解释清楚。这逼宫之事方才解决,后续还有不少的杂事。”
“往远了说……”
傅流年抬起眼来:“之前的疫病,还有些流民向外逃窜,恐怕会将瘟疫带去全国。晋王先前四处屯兵,还有不少的叛军散乱在外。”
“若是不加管束镇压,这些个事情林林总总……”
傅流年摇了摇头,江春雪也不由得咬紧了牙关。
确实!
这些个事情单论起来并不严重,可若是加在一起,就足够击垮这么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!
再说,这会儿的皇帝年事已高,又方才从病中挣扎出来,怕是根本无力去镇压那些个叛乱!
若是不出意外,这活计最后,还是要落在傅流年的身上的。
一旁的皇帝也是满心忧虑:“快,传太医,传太医!”
毕竟涉及到西域毒素,中毒的又是天家贵胄,院判急急忙忙背着药箱冲进了寝宫,甚至没顾得上与江春雪打声招呼。
这老头三指搭上了傅流年的脉搏,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“回陛下的话。”
院判叹了口气:“这毒已入肺腑,怕是……”
寝宫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,皇帝皱紧眉头,嗓音冷沉:“解不了?!”
院判一抖,赶忙躬下身来:“陛下,这毒其实并不难解,难得是护住誉王心脉啊!誉王中毒已过一日,又来回奔忙,早就,早就已经……”
护住心脉?
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,沉寂冷汗的气氛悄然蔓延,可江春雪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——
毒素侵入心脉,但人还没死,也就是说,这心脉受到了污染。
江春雪稍作迟疑,借着众人遮挡,从一旁端起个杯盏来。
得了空间这么久,又一天到晚做那些个偷偷摸摸的活计,江春雪早就将一手移花接木的功夫连得炉火纯青。
原先杯中的茶水被泼在空间内的草地上,等那杯子递到傅流年手边的时候,里头盛着的,就已然是空间内的灵泉了。
傅流年本就中毒,胸口滞闷,那杯盏里头水液澄澈,还带着些难言的清香。
这男人深深一嗅,心神都不由得为之一轻,仰头便将那杯中的水喝了个干干净净。